第121章 云舟囚

药王谷的地牢深处，光线昏暗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草药苦味，与灵枢院那灵气盎然、温暖宁静的氛围截然不同。几盏长明灯嵌在石壁上，投下摇曳昏黄的光晕，勉强照亮狭窄的通道和两侧冰冷的铁栅。

沈霁澜站在其中一间牢房外，身形依旧有些单薄，脸色也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，但那双眸子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清明沉静，只是此刻，里面沉淀着复杂的情绪，如同化不开的浓墨。

牢房内，楚云舟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，背对着门口，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瘦削伶仃。他穿着药王谷提供的灰色囚服，原本整洁的衣袍此刻沾了些草屑，显得有些狼狈。周身原本清正的灵气早已荡然无存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寂的死气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、被强力压制后的魔气残余。

沈霁澜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，沉默地看着那个曾经跟在自己身后，恭敬唤着“师尊”的青年。从楚云舟拜入他门下，到后来因其容貌与故人相似而多了几分纵容，再到如今这般境地……过往种种在脑海中掠过，最终定格在沼泽孤岛上，楚云舟那扭曲疯狂、又哭又笑的脸。

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唇边，在寂静的地牢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
角落里的身影似乎因为这声叹息而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，但他没有回头，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，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藏匿起来。

“云舟。”沈霁澜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穿透寂静的力量，一如既往的清冷，但仔细听去，似乎又比往日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缓。

楚云舟的肩膀微微耸动，但还是没有转身。

沈霁澜并不催促，只是隔着冰冷的铁栅，继续看着他。地牢里只剩下两人微弱的呼吸声，以及长明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。

良久，楚云舟才极其缓慢地，一点点转过了身。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，眼神空洞而麻木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的人偶。原本清俊的容颜消瘦了许多，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，嘴唇干裂起皮。他抬起头，目光落在沈霁澜身上，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孺慕、期待，甚至没有了之前的嫉妒和怨恨，只剩下了一片荒芜的死寂。

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沈霁澜，不言不语。

沈霁澜迎着他的目光，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沉沉地压着。他看到了楚云舟眼底深处那抹尚未完全散去的、属于魔功侵蚀留下的暗红痕迹，也看到了他被谢璟封住修为后，经脉间隐隐的不畅。

“你的伤势，”沈霁澜再次开口，语气平静无波，“可还疼？”

楚云舟像是没听见，依旧麻木地看着他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，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。

又是一阵沉默。沈霁澜的目光扫过牢房内简陋的布置，一床薄褥，一叠干草，一个盛水的瓦罐，再无他物。这与楚云舟过去在宗门内，在他峰上那个雅致舒适的居所，已是天壤之别。

“为何要走这条路？”沈霁澜问，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，更像是一种陈述。

楚云舟的睫毛颤动了一下，空洞的眼底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微弱的波澜，但很快又归于死寂。他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，声音沙哑干涩，像是砂纸摩擦：“路？师尊……我还有什么路可走？”

他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绝望。

沈霁澜静静地看着他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知道，此刻任何言语，在楚云舟看来或许都是徒劳，甚至可能刺激到他。

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，瓶身温润，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。他将其轻轻放在牢房门外的地上，透过铁栅的缝隙，可以清晰看到。

“这是固本培元的丹药，对你的伤势和受损的经脉有益。”沈霁澜的声音依旧平稳，“药王谷已为你祛除了魔气根源，好生调养，根基或可无虞。”

楚云舟的目光落在那瓶丹药上，眼神依旧空洞，没有什么变化。

沈霁澜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心中那沉甸甸的感觉愈发清晰。他想起谢璟曾隐晦提及，楚云舟盗取他气息时，曾说过“师尊若知你真实身份，还会要你吗？”之类的话语。他知道，楚云舟的心结，远不止是嫉妒和求而不得，更掺杂了对谢璟身份的恐惧和对他这个师尊的彻底失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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